站在台灣的土地上,卻總是先看見別人的文化主體

2026-01-01


【站在台灣的土地上,卻總是先看見別人的文化主體】從日本新年太鼓表演,想到台灣人在公共儀式中的位置


元旦早上,我們走著走著,被鼓聲吸引,

原以為是「lāng-sai 弄獅」,趕快去「鬥鬧熱」。


走近一看,原來是日僑學校的和太鼓隊,

孩子們穿著隊服,上面印著「台北日本人學校」,

上台演出日本新年太鼓,

四首曲目都非常精彩。

現場的日本人自然以日語交談,

飯店主持人以中語串場,

整場活動的氣氛很清楚,

這是一場屬於日本人的新年儀式。


對日本人來說,除了參拜、鏡開き,

這類儀式感本來就是過年的一部分。

鼓聲穿透人心,邊看我邊想,

日本新年的和太鼓(わだいこ),

雖然源頭可追溯至中國,

卻早已成為日本的文化。

亞洲各國雖然都深受中國文化影響,

日本、韓國、越南也不例外,差別在於,

他們把這些影響消化成自己的文化系統。

文字、音樂、節慶、服裝,

都能很有自信地說出:「這就是我們」

語言站得住,文化就站得住。


在 2025 年台語政策民間會議中,

劉承賢教授提到,台灣在文化符號上,

經常因為想避開與中國過於相像而左右閃躲,

最後只剩下常民文化、小確幸。

今天站在這個日本新年儀式的現場,

那些話再次浮現在我腦中。


我意識到,台灣人在自己的土地上,

文化主體感其實相當薄弱。

我們被制度教導的身分是「中華民國」,

被指定的正式語言是「國語」,

實際上就是「中國語」。

當公共空間預設只能用中語運作,

文化要用自己的聲音說出自己,

自然變得困難。


在這樣的結構裡,

最常被提出的解法是「齊頭式平等」。

既然台語、原住民族語、客語都牽涉主體性

與歷史,那就全部退後一步,

改用中語作為共同語言。

中語因此被包裝成中立、方便、

沒有爭議的選項,

成為公共空間唯一被承認的正式語言。


儘管中華民國並沒有法定的官方語言。


這個選擇的結果,使所有固有語言一併被消音。

原住民族族語沒有因此成為主體,

客語也沒有因此成為日常,

台語失去進入公共時間的可能。

留下來的,是一套與土地經驗脫節的中語敘事,

以及一套用起來最省事、也最少被問問題

的「中華文化」身分說法。


我個人仍然偏好農曆新年,

那是台灣社會真正一起放假的時間,

也早已成為大家共同的生活節奏。

台灣在許多公共時間裡,

始終沒有一套能被坦然說出口、被認真對待

的方式,讓人能在公共場合,

透過語言與儀式清楚說出「我是台灣人」。


台灣的儀式與傳統仍在生活中勉強維持,

但承載它們的語言,已經幾乎退出公共空間。

在固有語言聽、說、讀、寫

全面弱化的情況下,台灣社會逐漸失去

以自身語言建構文化理解的能力,

因此中國的文化與語言得以不受質疑地進入,

並被視為台灣文化的一部分。


這場日本新年太鼓表演,讓我更加確定,

文化主體感的建立,

是在一次次被認真對待的日常儀式中累積而成。

台灣也需要這樣的儀式感,

讓人能在自己的土地上,

用自己的聲音說出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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