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性為什麼會從長老教會消失

2026-01-22


【 公共性為什麼會從長老教會消失 】

一個曾經走進生活的信仰,

如何慢慢退回只剩下聚會與個人關懷⋯⋯



最近反覆的自問,

教會到底是什麼?


不是神學定義,不是組織章程,

它是一個更生活的問題,

當事情真的發生時,

教會是不是大家會想靠過去的地方?



我讀著《美好腳蹤》的故事,

幾乎要掉眼淚。


牙齒痛、看不懂字、失明、被政治迫害、

得傳染病、偏鄉缺醫少藥,各種問題。

那些故事裡的人,

沒有被要求先理解信仰、先變成理想的樣子。


傳教士就是往困難的地方去,陪人活下來。


有人把聖經翻成在地語言,

有人推動盲人點字,

有人辦學校、辦醫療。


那是一種很直接的關係:

人遇到困難,第一個想到的地方是教會,

人先被當成一個主體對待,之後才談信仰。



回到今天,

物質條件比過去好太多,

資訊也更發達。

教會仍然有奉獻、有基金會、有協會,

也確實有一些關懷弱勢的行動。

我知道牧者很忙,

很多服事是長期撐著的,

很多家庭其實已經很疲累。

我從來沒有想把教會說成什麼都沒做。


真正讓人困惑的是:


越是在都市、越是資源充足,

教會越像只在聚會時間存在的地方。



主日流程很完整,代禱很固定,

見證、讚美操、課程、

特會、營會,一樣不少。


個人層面的關心也是真實的:

住院有人探訪,紅白事有人出現,

生小孩有人祝福,洗禮有人陪。


可是,一旦遇到影響整個社會、

也正在影響我們生活的事情,氣氛就會改變。


不一定完全不回應,

回應通常停在幾句很安全的話裡:

交託、禱告、求神帶領。


話說完了,事情卻沒有被放進來談。


於是形成一個很奇怪的狀態:

我們彼此很熟,

卻沒有一起處理正在發生的生活。

我們可以談個人的生命經驗,

談親子、婚姻、靈修,

卻很少把共同面對的現實攤開來,

好好看它怎麼影響我們。



這種狀態之所以難以被指出來,

是因為它看起來非常合理。


聚會照常進行,奉獻照常收,

代禱照常列。


教會沒有停擺,反而運作得很順。


但久了以後,教會的位置會慢慢改變。

它不再是一起承擔生活的地方,

每個人各自帶著問題來,

處理完情緒,再各自回去。


最後留下的默契很清楚:

生活裡真正難處理的事情,

請自己想辦法。



長老教會本身

就是國語政策與威權體制的受害者。


很多人的語言、記憶、生活方式,

就是在那個時代被切斷的。

所以當今天有人試著把

土地、語言、現實放回來談,

卻被提醒要顧全大局、避免紛擾,

我會感到非常不舒服。


如果知道那是傷口,

為什麼只能紀念,卻不能處理?

如果說釘根本土,

為什麼「根」常常只剩布條、標語、年度流程?



我並不認為教會需要承包所有公共議題,

災難現場也不需要所有人都衝去第一線,

錢很重要,後勤很重要,奉獻也很重要。


我真正想問的是:


這個信仰群體,

還願不願意一起面對正在發生的生活?

還願不願意為了彼此與土地,

多承擔一點不方便?


事實上,今天仍然有教會正在這樣做,

不是因為它們比較厲害,

也不一定是資源更多,

而是因為它們願意。


它們很清楚,只要做出選擇、做出表態,

就一定會流失一部分人,

但它們仍然選擇承擔,

流失一些人,同時也會吸引另一些人。


這是對群體現實的清楚判斷。



所謂「不表態」不是中立。


不談、不碰、不處理,

本身就是一種選擇,

它選擇了誰會留下,

也選擇了誰會慢慢離開。


教會終究會成為某一種樣子,

問題只在於,

我們是否願意為那個樣子負責。


部份地方教會和牧者的選擇,

並不等於整個長老教會體制的決策方向。


很多第一線的牧者,其實已經

在極有限的空間裡撐著、試著承擔,

真正讓人感到無力的,

往往不是「沒有人願意做」,

是沒有支援,做了也推不動。


當公共性、語言、社會承擔這些議題,

長期只能停留在

個別教會、個人勇氣、零星行動,

那反映的未必是基層冷漠,

而是更高層級缺乏清楚方向

與制度支撐的失能狀態。


沒有共同的治理決策,

就只能把風險往下丟;

沒有清楚的公共立場,

就只能用「不談」來維持表面穩定。


這樣的結果,不是中立,

是一種結構性的退縮。


如果釘根本土不是口號,

如果公共性不是裝飾,

那麼問題就不只是「誰願不願意」了,

長老教會是否還具備帶領整個群體,

一起承擔現實的能力呢?

我們的未來要航向哪裡?


#長老教會 #公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