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去台中住一晚，結果開始想我們到底是誰

【來去台中住一晚，結果開始想我們到底是誰】

上次去台中歌劇院，

看 夾腳拖劇團 Flip Flops Theatre

《khiàng姆仔欲起行》

之後就很久沒去台中了！

這次受到台灣人文煮意麵團 Humanistic Pastafarianism in Taiwan邀請，

要去分享4小時的講座。

可是要帶兩個小孩，

當天來回的話變數跟壓力實在太大，

決定提前一天先下去。

車站附近的住宿選擇很多，

想選離車站近、離活動地點近、

空間大一點、親子可以友善一點，

不要藍白草經營的（雖然這點不容易看出來）。

看了兩間都客滿了，

想不到台中這麼受歡迎！

車站接著公車轉運站，

好大的車站！

不遠處還有一棟很大的時尚玻璃帷幕建築，

像自由女神的火炬，

舊的車站也被保留，

難道這裡真的是「宜居城市」？

出站後隨即看到為數不少的無家者，

這次讓紅肉自己看Google map找到旅館，

結果繞了一大圈！

週末的路上四處都是休假的移工。

經過富春大飯店、繼中派出所，

來到落腳處「寶島53行館」。

說實在的，我覺得這間蠻好的，

房間夠大、交通方便，

房間裡可以看到火車經過，

也可以聽到火車聲音，

但不會很吵，可以說是鬧中取靜。

早餐種類、數量選擇適中，

還把香腸排成扇形，

一般都是亂堆。

櫃檯服務親切，

台語、中語流利，

用台語打去櫃檯也沒問題！

房間看起來很新，

該有的都有，

冷氣很冷、棉被很暖。

可是牆壁感覺空空的，

地板也空空的，講話有回音，

走在上面整個就像樣品屋一樣空空的。

這樣正常嗎？我是住到違建嗎？🤣（怕）

去查旅宿業登記合格，

從窗戶外面不小心看到旅館外牆，

超級斑駁，

對比前方台中李方艾美酒店

超大玻璃帷幕的建築，

落差真的很大。

原來這不是一間新旅館，

這是一棟很大的老建築，

只是前面被整理過。

這個地點從日本時代的旅社、寶島大飯店、

再到寶島53行旅本來就是旅館，

不是普通民宅，

好想看古地圖跟老照片🤣！

可是從旅館內部，

除了餐廳前有一幅台中車站手稿真跡，

什麼故事也看不出來。

沒有人在說，網路上也沒有。

它不是沒有東西可以說，

是你真的看不出來。

走出去就是宮原眼科。

綠川附近的路沒有很大條，

來往的車速卻很快，

而且他們真的沒有要讓行人的，

甚至也看到高速闖紅燈的車子。

推著娃娃車在外面走，

真的是膽戰心驚。

晚上來到旅館櫃檯推薦的沙茶火鍋，

在復古電子街對面，

巷弄裡有好幾間店面組成，

有些是露天座席，就在巷子裡吃火鍋。

「隨便坐，反正後來都會客滿」

店員自信滿滿的說。

火鍋生意非常好，

店員很親切，

而且有一種很輕鬆、

忙碌中又帶幽默的態度，隨便都能講一段貫口。

東西很好吃，份量很夠。

可是巷弄裡堆滿垃圾跟雜物，

去垃圾堆旁邊吃火鍋，是過去沒有的經驗。

我默默的想，

這樣燒起來的話算誰的？

消防法規算什麼？

是給新大樓裡的人遵守的嗎？

不過這確實跟歌劇院旁、

百貨連鎖店、

全台統一口味的餐廳很不一樣。

電子街的裝飾彷彿停留在40年前。

步行前往大魯閣的路上，

綠川晚上有燈飾，

宮原眼科也被收拾得很美，

旁邊廢棄的千越綠川大樓就更難以忽視。

一邊是真實的生活，亂雜沒有整理；

一邊是精緻的文化，

被包裝到幾乎沒有生活感。

這到底是在同一個城市裡嗎？

台中的氣溫確實比台北溫暖，

人們好像也比較豪爽。

新的台中火車站，很新很亮；

李方艾美酒店，看起來也是全新的。

可是同一個地方，無家者很多，

多到像宿舍一樣。

旁邊還有那種火災之後，

放了二十年就在車站前、

難以忽視的廢棄大樓。

如果都舊，那是一致；

如果一邊極新、一邊極破敗，

那就是衝突。

這個城市的面貌正在改變。

到底台灣的文化是什麼？

絕對不是英倫風、北歐風、

霍格華茲，也不是台灣花布、農村生活。

那是什麼？

我後來才發現，

好像不是「長什麼樣子」，

是你用什麼語言在生活。

在旅館吃早餐的時候，

邊吃邊聽其他房客在說什麼語言。

韓國人講韓語，

日本人講日語，

中國人講中國話。

那台灣人講什麼？

走去櫃檯，去火車站。

如果什麼都不想，

最直覺、第一句話，

他們會講什麼語？

我們一直跟中國講同一種語言。

那我們要怎麼在文化上說「不一樣」？

我自己也是用中語長大的。

可是後來慢慢意識到，

國語政策留下來的影響，

並沒有真正消失。

我們現在看起來是「多語社會」，

但在日常生活裡，

哪一種語言可以不用解釋，

哪一種語言需要被切換，

其實是很清楚的。

語言的位階，從來沒有改變。

所以當本土語言出現在公共空間，

會被覺得「不方便」，

甚至外國語有時還比本國語更容易被看見時，

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想一想。

如果一個地方的語言，

需要一直讓位，

那我們真的能說這是平等存在嗎？

我只是讓台語回到生活裡。

不是要取代誰，是不要再讓它消失。

可是每當這麼主張的時候，

就一定有人說：

「我的母語就是國語！」

「你就排擠到我了！」（跺腳）

我沒有不讓你講話，也沒有要你改母語。

我只是講我自己的語言而已。

為什麼這樣就變成排擠？

那是不是表示，

平常的狀態是：

只要不是那個「大家都在用的語言」，

就會讓人不舒服？

那這樣的空間，

真的有多元嗎？

東南亞等外國語，

人家也是生活在台灣的語言，

你不能歧視住在這裡的人。

我同意啊，可是這是兩件事。

存在，不等於主體。

如果所有語言都在，

但沒有一個是從這塊土地長出來、

可以自然存在的語言，

那文化會變成什麼？

誰決定什麼變新？誰決定什麼變舊？

是誰在改變這個城市的景觀？

也許每個人都只能參與一部分。

有人只是過客，

有人是在這裡世代生活。

可是這些選擇最後留下來的樣子，

就會變成一個城市的樣子。

我後來越想越覺得，

城市景觀跟語言文化保存，

本質上是一樣的。

有些被留下，有些被放掉；

有些被整理、被包裝，

有些就停在那裡，廢棄20年。

選擇用什麼語言生活，

不是為了排除誰，

是因為我不想讓這塊土地的語言，

一直缺席在自己的生活裡。

台灣本來就是移民社會，

文化本來就會變。

但「會變」不等於「沒有主體」，

主體是什麼在這塊土地上被長期活出來，

並不是誰先來誰就先搶先贏。

現在的問題不是語言太多，

是本來的語言沒有站穩位置。

我們不是沒有文化、沒有故事，

是我們還不會讓它活著啊！

⸻

本來以為只是來台中住一晚，

卻一直在想，這個地方，

到底是誰的台中？

我看到很多移工、

很多語言、很多文化。

那些在這裡長久生活的人在哪裡？

還是我們都只是過客？

包括我自己。

可是如果一個城市裡，

沒有人真的在這裡

「長久生活、長出文化」，

那留下來的會是什麼？

我也不是在說舊的東西就一定比較好，

也不覺得一定要復古、一定要懷舊。

但我很明確地感覺到，

我們沒有能力把舊的東西留下來。

這件事，讓我很難過。

看看百年的寺說拆就拆，

火燒的建築卻只能在那裡，

多奇怪呢！

又回到我們到底是誰？

如果沒有恢復本土語言的主體地位，

台灣文化很難建立真正的主體性。

但主體性不是「唯一」，

👉 是有一個從這塊土地長出來的中心。

我們的目標很簡單，

👉 讓本土語言可以在公共生活中正常存在。

當我們的語言可以自然存在，

其他語言才有真正的平等。

當你選擇講出台語那一刻，

你就在實踐台灣文化。

語言不是文化的全部，

但語言是文化最核心的開關。

來去台中住一晚，

沒想到最後帶走的不是回憶，

是這些一直想不完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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