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語 Wi-Fi:70+ 的語感 】EP02

【 台語 Wi-Fi:70+ 的語感 】
與那些向我靠過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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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2|「安靜」了一輩子的國文老師
人物檔案:「安靜」的國文老師
• 年齡:65(屬鼠)
• 背景:
台南市出生、就學→ 新竹、台北任教
• 職業:
國中國文老師(任教 22 年,長期擔任導師)
• 教育背景:
成大中文系,師資體系完整培訓
• 家庭結構:
嫁給客家人,不會客語,家庭以中語為主
• 語言能力:
台語語感完整、生活可用,但長期靜音
• 世代位置:
人格與專業養成幾乎全在戒嚴體制內
• 關鍵特徵:
會台語,但多年來不問根本沒有人知道她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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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她是外省人」
在我開啟「台語 Wi-Fi」之前,
我真的不知道她會講台語。
多年來,她在家庭、社交、公共場合,
始終只使用中語。
成大中文、國文老師、外貌出眾、擅於打扮,
整個人完全符合台灣社會對
「體制內國語菁英」的想像。
我甚至一直以為她是「外省人」。
她沒有刻意隱瞞,因為她的一生,
都被訓練成不需要讓任何人知道她會台語,
就算偶爾來上兩句,不說也能生活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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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位堂姐她大10歲,現年75歲,
台南縣人,台南女中輟學因家貧,
為了不給爸媽添負擔就沒再唸書了,
後來嫁給老師,
她強調當時師專非常難考,
大家窮都要唸免費的。
她的一生,是體制內的模範樣本,
她高中拿過三項獎學金,
是他們學校不曾有人拿過的;
大學同時兼三個家教,
唸書從沒跟家裡拿錢。
22 歲就站上講台,
一教就是 22 年。
她原本可以只當國文科任老師,
但學校只讓她休息一年沒當導師,
其餘 21 年幾乎都在扛導師工作。
她很努力,她是被體制榨乾的人,
學生難教、責任沉重、家庭又有經濟壓力,
50 歲那年,她選擇直接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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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台語,但沒有人知道,
直到我開始對孩子講台語。
我一開口,她立刻接得上。
她願意說,也說得自然。
那一刻我才發現:
她不是不會,
她只是一輩子都沒有被需要。
她自己也說,
在學校的年代,
大家都知道「講台語會被罰錢」,
只是她很乖,都沒有講,所以也沒被罰。
台語沒有被打壓到消失,
而是被訓練成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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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孩確定聽得懂台語,
但不太主動說。
因為在家裡沒有要講台語的必要,
在學校也沒有空間。
語言就這樣停在「會聽」這一層,
沒有進入生活。
她不覺得這是危機,
她說:「現在是世界地球村,
小孩有興趣以後想學再學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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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兩個孫子,
她實際幫忙照顧,大家感情融洽。
大的孫子,
較常講台語另一邊阿公阿媽住過一段時間,
台語還算聽得懂。
小的孫子,對台語的接受度就低得多。
偶爾會背台語詩,但那已經不是生活語言。
相對地,
他們能熟練說出「一元一串缽缽雞」,
在聖誕節表演川劇變臉。
孩子很聰明,
只是文化座標,已經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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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家庭,對中國非常開放,
她的女兒與內子都 35 歲。
女兒的先生認為:
「音樂沒有對錯,文化沒有國界。」
「中國市場很大,中國青年很有想法。」
「台灣市場本來就比較小。」
在我孩子一年級時,
拒絕聽中國歌曲《黑桃 A》,
他甚至要求孩子必須說出「拒絕的理由」。
我們對中國的理解,
非常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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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她講台語,她就願意說。
孩子也因此有機會在生活中聽到台語。
我確實是一個異數,
也確實對家人造成了輕微的影響。
但在強勢的中語環境下,
這樣的影響,很難成為主流。
沒有人限制你講台語,
因為已經不需要限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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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自然世代的台語生活者,
也不是主動復振的行動者。
她代表的是:
語感還在,
但語言責任已被體制完整解除的一代。
她沒有不愛台語,是被教會:
台語不需要被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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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P2 要寫她?
因為她提醒我們:
語言的消失,不一定伴隨衝突,
有時候是在「一切都很成功」的家庭裡完成。
不講台語,不需要任何惡意,只需要「不需要」。
她的人生,剛好活在一個
不必為台語做選擇的結構裡。
至於客語⋯
「也許住在新竹的親友有人會吧,
台北完全沒有了。」
「世界地球村」聽起來像是自由,
但在語言這件事上,
它其實是一句非常成功的謊言。
語言不是知識,
不是長大以後再去選修的技能,
在生活裡沒被需要,
就會直接消失。
當學校不教,家庭也不說,
所謂「以後想學」,
其實是把責任往未來一推,
讓消失變得看起來很自然。
語言不再需要被禁止,
是被設計成「不需要」。
現在大家真的自由了,
已經沒有什麼語言需要被限制了。
沒用過、沒感情的東西,
失去了也不會心痛。
「只有我媽媽會用台語叫我叫名字」她說。
#台語WiFi
#語言平權
